税务局能否要求总公司承担分公司欠缴的税款？

税务局能否要求总公司承担分公司欠缴的税款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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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周，税盟第121号盟员粟英臻律师在盟员总群里提出一个问题：分公司因接受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，被依法追缴税款、罚款，但分公司处于停止经营状态，无财产可供执行，税务局是否可以要求总公司承担分公司欠缴的税款、罚款？

税盟内，像这种由盟员发起专业研讨的情况，是非常常见的。每当一个问题被提出，很多盟员总是第一时间积极响应、提出看法并深度参与研讨论战。

这次也不例外，针对粟律师提出的问题，盟员们在群里进行了深入讨论。

一方观点认为，根据民法典，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，责任由总公司承担。分公司欠缴的税款、罚款，最终还是要由做为法人的总公司“买单”，税务局作为征税机关，既可选择向分公司追讨，也可选择向法人追讨，终极法律效果没有区别。

部分盟员赞同这一观点，补充认为，税收征管法第五十条明确规定，税务机关在追缴税款时，可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行使代位权、撤销权，即税务机关可以向纳税主体以外的当事人追讨税款，否则，国家税收有可能流失。

另一方观点则认为，分公司作为独立的纳税主体，依法纳税既是义务也是权利，法律已有明确规定，不得随意变更。同时，从税收谦抑性来看，税收征管依托的是公权力，必须受到严格约束，否则一定会被滥用。

双方论战酣畅淋漓，税盟导师陈春林律师适时参与发声，他认为，两方观点都有一定的道理，并且都能找到依据，但更倾向于后一方观点，认为分公司不是独立法人，民事责任应由总公司承担，但在税法上，分公司被确定为独立纳税主体，独立承担税法义务，税务局就应当且仅能向分公司征收，不能依据民法规定向总公司征收。

笔者赞同后一方观点，主要有以下三点理由：

第一，分公司作为纳税主体，依法独立承担纳税义务。

分公司在民法上尽管不具备法人资格，但在税法上，总公司、分公司均为独立的纳税主体。根据《增值税实施条例》第一条规定，总公司、分公司分别领取营业执照，分别作为纳税主体，依法独立申报纳税。本案中，分公司尽管处于停止经营状态，无财产可供执行，但其作为纳税人的地位没有改变，纳税义务没有被免除。

纳税义务发生后纳税主体的调整，牵涉到诸多问题，征管法实际上对此已经作出规定，但仅适用特殊情形。根据征管法第四十八条，当发生纳税主体合并、分立，原纳税人未缴清税款的情形下，才由合并、分立后的纳税人继续履行纳税义务。很显然，分公司欠缴税款、罚款，但并未出现合并或分立之情形，不适用该规定。

纳税人在无力支付税款时，征管法同样作出规定，征管法第三十二条明确，发生纳税人拖欠税款情形，税务机关除责令纳税人限期缴纳外，还可采取加收滞纳金、罚款、收缴发票等方式进行追缴，情节严重的触犯刑律的，还可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追究相关责任人的刑事责任。

所以说，当出现分公司无力支付拖欠的税款、罚款时，税务局应当依法采取法定措施，加大追缴力度，而不是拿总公司来充当“替罪羊”，更不能“那个柿子软就捏那个”，否则有损法律的严肃性。

第二，税收事关民众最切身利益，税收征管应受到严格约束。

“税是民众与国家之间发生最直接、最广泛关系的领域。”税收具有强制性、无偿性和固定性，背后的支撑是公权力。从公权力谦抑性来看，当出现对是否课税、如何课税等有不同解释时，应严格公权力约束，坚持“法无授权不可为”原则，如果改变纳税主体，首先要解决是否有明确的法律依据，而不是自己既当“运动员”又当“裁决者”，否则有损税收执法的公信力。

我们知道，税收征管因为涉及面广、影响大，每一项征管措施的出台，必须有严格的程序限制。《立法法》第八条明确，凡涉及税种、税率以及税收征收管理等，必须通过法律予以明确，并严格遵照执行。在法无明确规定前提下，税务机关无权对纳税主体进行调整。

前一方观点认为，分公司的责任由法人承担，这里的“责任”仅指民事责任，而非一切责任。民事责任、税款缴纳责任分别由不同法律调整，不能用民事法律关系规范来调整税收法律关系。至于分公司支付税款、罚款后，同法人之间责任如何分担，才属于民法、公司法调整的范围，两者应作严格区分。

第三，分公司作为纳税人独立承担责任，更有利于激发市场活力。

税法之所以赋予分公司独立纳税人的法律地位，目的在于鼓励更多的市场主体参与到市场流通环节中去，激发市场活力。

分公司作为独立纳税主体，在税法上应该具有完整的“人格”，对自己涉税行为负责，为自己涉税行为买单。税务机关如果要求做为法人的总公司来“兜底”，那么将失去设立分公司作为纳税主体的意义，结局必然是，总公司事事“插手”，分公司事事受到总公司掣肘，参与市场活动的热情、活力大大削弱，这同税法赋予其纳税主体目的背道而驰。

本案中，不仅涉及拖欠的税款、罚款，随之的还有滞纳金。回到处罚本身，是缘于分公司行为的非难性，这是处罚的逻辑起点。

我们讲分公司独立承担责任，是因为它是违法行为的实施者，在分公司无力承担拖欠的税款、罚款时，分公司负责人还可能受刑事追责，所以说，总公司无法替代；如总公司可替代，则当总公司出现类似不能支付拖欠的税款、罚款时，税务机关将会面临一个更加尴尬的局面，是向总公司法人代表追责，还是向分公司负责人追责？显然，只有回到事情本身，谁违法谁担责这一逻辑起点，问题才得以解决。

实践中，税务机关、司法机关在处理类案时，都是向分公司、分公司的负责人或直接责任人追讨。笔者运用“威科先行”搜索的涉税案例共7篇，都是以分公司作为处罚主体。最高检关于犯罪单位被撤销，主体身份不存在如何追诉的批复【高检发释字（2002）4号】中也明确，单位主体不存在，则由单位负责人或直接责任人承担责任。

【结语】

税盟成立至今三年整，其系统化、体系化、科学化的培养方式，是真正符合律师思维习惯的培养。税盟着力营造的“浸泡式”学习环境和实战式研讨氛围，对于打破律师思维束缚、强化盟员学习意识、夯实税法专业基础、强化实战应用能力非常有效。

正是在一次次严肃而深入的实战研讨中，我们逐步形成了“提出问题、讨论问题、解决问题、总结思路”的良性循环，税盟导师和专家导师更是实时关注、严格把关、适时引导，帮助我们从根本上掌握方法，融会贯通。

陈春林律师经常说，研讨没有客观答案和明确对错，比获得答案更重要的是税法思维的锻炼提升。本文讨论的问题亦是如此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，答案具有不确定性，这恰为我们税务律师精进专业、开拓思路提供了无限可能。

盟员间思想有碰撞，就会产生火花。

税盟内学习有陪伴，转型必将成功！